晚秋走的那天,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,监护仪上的心电图最终拉成了一条直线。晚秋得的是急性肝衰竭,从发病到离世,只有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。那两个月里,我像个陀螺一样在公司、家和医院之间连轴转,试图用尽所有的积蓄和人脉去留住她,但死神还是毫不留情地松开了她的手。 晚秋闭上眼睛的时候,囡囡才刚满一岁,还在我怀里咬着奶嘴,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已经永远离开了。 出殡那天,岳父岳母哭得几度昏厥,是晚霞死死地撑着两位老人。晚霞比晚秋小四岁,两姐妹长得有几分相似,但性格截然不同。晚秋温柔如水,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的;晚霞则是个火爆脾气,做事雷厉风行,在一家外企做项目主管,习惯了掌控全局。 办完晚秋的后事,家里一下子空了。每天下班推开门,迎接我的不再是厨房里的饭菜香和妻子的笑脸,而是一室的冷清和保姆略显敷衍的交接。夜里囡囡经常哭闹着要找妈妈,我只能抱着她在客厅里一圈一圈地走,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孩子的襁褓上。我觉得自己的心跟着晚秋一起被埋进了土里,剩下的只是一具为了责任而运转的躯壳。 后来晚霞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生活里的,她一开始只是周末来看看囡囡,后来变成一周来三四趟。每次来,她都提着大包小包的纸尿裤、奶粉和蔬菜。她看不惯保姆敷衍了事的态度,索性自己挽起袖子进厨房,给我和囡囡做几顿热乎饭。吃完饭,她会蹲在垫子上陪囡囡搭积木,而我则默默地收拾碗筷。 我们之间的交流并不多,我沉浸在丧妻的悲痛中,对周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;她则刻意保持着距离,除了交代孩子的事情,绝不多说半句废话。我知道,她是在替她姐姐照顾这个残破的家,替她姐姐心疼这个年幼的孩子。 有一次,囡囡发高烧,半夜里烧到了将近四十度。我急得六神无主,慌乱中拨通了晚霞的电话。她不到二十分钟就赶到了我家,穿着睡衣,外面随便裹了一件大衣。我们连夜把孩子送进急诊,挂号、抽血、等结果。晚霞抱着打点滴的囡囡,靠在急诊室的塑料椅上,眉头紧锁。 我拿着缴费单走过去,看着她疲惫的侧脸,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。“晚霞,真是麻烦你了,大半夜折腾你。”我低声说。 她头也没抬,只是轻轻拍着囡囡的后背:“我是囡囡的小姨,这是我该做的。姐夫,你不用跟我客气。” 日子就这么在按部就班的麻木中滑了过去,因为晚霞经常来,囡囡对她极其依赖。有一次,晚霞带囡囡去楼下小广场玩,囡囡摔了一跤,爬起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冲着晚霞喊了一声“妈妈”。 我当时正提着水壶走过去,听到这一声,脚步猛地顿住了。晚霞的身体也僵了一下,但她很快掩饰过去,笑着把囡囡抱起来,拍了拍她身上的土:“囡囡乖,是小姨呀。” 那天晚上晚霞走后,我看着熟睡的女儿,心里像被猫抓一样难受。我知道囡囡需要母爱,但我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。晚秋的遗像就摆在书房的桌子上,她仿佛每天都在看着我。我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爱上别的女人了。 晚秋去世的第二年冬天,岳父突发脑梗,被紧急送进了医院。岳母身体本来就不好,吓得在抢救室外直哆嗦。晚霞当时正在外地出差,赶不回来。我接到电话后,扔下手头的工作,第一时间冲到了医院。 接下来的几天,夜守在医院里。岳父半身偏瘫,大小便不能自理,我便端屎端尿,给他擦身子、翻身。同病房的病友家属都以为我是老人的亲儿子,得知我是女婿后,纷纷竖起大拇指。 我日 晚霞在岳父住院第五天赶了回来,她风尘仆仆地冲进病房时,我正端着一盆温水,在给岳父洗脚。岳父的脚有些浮肿,我低着头,小心翼翼地揉搓着。 晚霞站在病房门口,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我,眼眶一下子红了。我抬起头,冲她勉强笑了笑:“回来了?爸今天情况好多了,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。” 晚霞走过来,想要接过我手里的毛巾:“姐夫,我来吧。” “不用,你刚下飞机,去旁边歇会儿。这几天你妈也累坏了,你去陪陪她。”我避开了她的手,继续低头干活。 那天晚上,我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靠着打盹,晚霞拿着一件羽绒服盖在了我身上。我惊醒过来,看到她坐在我旁边,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。 “姐夫,这几天,辛苦你了。”晚霞的声音有些沙哑,没了往日那种女强人的凌厉,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柔弱。 我接过咖啡,暖了暖手:“一家人,不说两家话。爸妈年纪大了,你一个人也顾不过来。晚秋走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是他们,我得替她尽孝。” 晚霞转过头看着我,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,我看到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绪。那不是感激,而是一种极度复杂的审视和动容。 “姐夫,你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她突然问。 “什么打算?”我愣了一下,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,“就这么过呗。把囡囡抚养长大,等囡囡上大学了,我也就老了。” 晚霞沉默了很久,没再说话,只是盯着手里的咖啡杯出神。 半年后的一个周末,我带着囡囡去岳母家吃饭。饭桌上,岳母突然放下筷子,看着我和晚霞,眼圈泛红地开口了。 “大伟啊,秋儿走了三年了,你这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,妈都看在眼里。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,妈心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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