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丹丹那句“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”引发的舆情愈演愈烈,连胡锡进都下场了,要求张丹丹道歉。 胡的完整发言我懒得全部截屏,有兴趣可以去看他的微博。胡是一个指标:意味着这件事的关注度足够高,流量足够大了。 张丹丹的这段话我五天前就写过了,我有预感这句话要惹事,但直到昨天才真正发酵,无论左右,纷纷下场,一时之间,群情汹涌。 我不觉得她有任何需要道歉的地方。 她已经说了,是从“劳动经济学”的角度,此处的“福利”是专业术语,与大众理解有差异;她关注的灵活就业群体的社会保障问题,是一个重大的现实议题;她对于外卖员群体的社保建议,务实且接地气,我基本上都认可。详见四天前那篇: 一、茅于轼、郑功成与张丹丹 一个一直关注底层群体生存状态的学者,突然被一堆人骂,这一幕让我想起茅于轼的“廉租房无厕所论”和郑功成的“机器人交社保论”。 十多年前,茅于轼说廉租房不要配私人厕所,有公厕就好了,被一堆人痛骂。但实际上,茅于轼才是帮穷人说话,廉租房建差一点,才不容易被寻租,而且以中国的现实,福利水平不宜过高,太高就不能覆盖到广大底层群体(比如现在体制内的养老待遇,太高本身就是问题)。 而且一个重大差异是:茅于轼是站在农民工的角度考虑问题的,而很多批评他的人,甚至连想都没想过农民工也应该享受廉租房政策。 去年年初,郑功成说:“流水线上的每个工人,企业都是要缴费(社保)的。机器替代人以后,企业要不要缴费?”当时也被一堆人批评,觉得这个砖家简直脑子进水了。但实际上,这是一个严肃问题,也是一个真问题。 现在都在谈K型社会,AI芯片智能制造的高速发展,并不能辐射到底层群体。那么,未来社保资金的来源怎么办?如果AI大发展导致很多人失业,智能制造企业要不要承担更多的社保责任? 这荒唐吗?郑功成这是有前瞻性的发言,绝非蠢货——蠢货会骂他是蠢货,偏偏郑还在帮容易失业的蠢货说话。 为什么很多人会去骂帮他们说话的人?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的情感受到了伤害。 在茅于轼这个案例中,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:难道穷人就不配拥有私人厕所吗? 在郑功成这个案例中,很多人甚至会带入到机器人中:你们竟然连机器人都想让它们交社保? 问题是:机器人跟你是一种人吗?你们是竞争关系还是同类?令人啼笑皆非,很多人就是不愿意多动一下脑子——没脑子和不高兴往往住在一起。 张丹丹被大批判,同样也是冒犯了大众情绪——你居然说开滴滴送外卖是一种福利? 但问题是,张丹丹对于灵活就业群体的社保具体建议是什么?现在批评她的人中,有人关心具体制度应该怎么设计吗? 张丹丹说过“灵活就业是比稳定就业整体更好的选择”?还是说过“灵活就业群体就应该不享受社会保障”?都没有,正好相反,对于灵活就业群体的社保缺失,她提了诸多非常务实的建议,但现在批评她的人,有人愿意参与讨论吗? 我为什么认可张丹丹的观点? 现在关于如何解决灵活就业群体的社保,有两种常见倾向,很容易迷惑人,但有陷阱。 一种是把灵活就业群体纳入现有职工养老保险制度,官方措辞是“国家进一步放宽了参保户籍限制,让大家能更方便地在就业地直接办理”,似乎这是一种“赋权”。但实际上,很多人都很清楚,在社保基金紧张的情况下,这更像是一种“开源”。你去看一下张丹丹的相关发言,她从来没有忽悠过这个群体,而是提供了大量实证资料,说明他们为什么不愿意交社保,以及他们的真正需求是什么。 还有一种倾向是让平台完全承担起灵活就业群体的社保责任,这符合“一切都怪资本”的社会情绪。同样,张丹丹并没有迎合这种情绪,她的建议是由平台或政府提供20%-50%的社保补贴。注意,这里她提出了政府补贴,这一点和郑功成提议政府为农民提供养老社保补贴是完全一致的,背后的思路是:对于缺乏稳定雇主的群体(农民或零工群体),政府有义务扮演雇主角色。 关于张丹丹的观点我就不展开了,会非常冗长,有兴趣的读者可以看这篇文章: 整体来看,张丹丹既不像一些主流学者那样粉饰现实忽悠弱势群体,也不像一些民间人士迎合民粹情绪博得大众喝彩,这是非常难得可贵的。 所以,退一万步说,即便张丹丹那番话有表达不准确的地方,用得着上纲上线吗? 二、严肃的公共讨论应该是怎样的? 前面都是铺垫,这才是我这篇文章最想讨论的议题。 公共讨论应该是怎样的? 是揪住一句话不放,还是去了解其完整观点?是只看字面意思,还是要看具体的语境? 我前几天看了一篇文章,很有意思,他提到一个词叫steelman(钢人论证)。 摘录如下: straw man是一个逻辑学里非常经典的观点,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辩论技巧,叫稻草人谬误。大概意思就是,两个人争论时,其中一个人故意把对方的观点说得特别蠢、特别极端、特别容易攻击,然后对着这个被篡改过的弱版本一顿输出。我相信大家日常生活里经常遇到到这样的人,这就是strawman,稻草人谬误,你真正的观点被削弱、扭曲了。 后来英语里就出现了一个特别形象的